“推”比“敲”好
明清之际的大诗人大学者王夫之就表达了不同的意见。他说:
“‘僧敲月下门’,只是妄想揣摩,如说他人梦,纵令形容酷似,何尝毫发关心?知然者,以其沉吟‘推敲’二字,就他作想也。若即景会心,则或‘推’或‘敲’必居其一,因景因情,自然灵妙,何劳拟议哉?”
表面上看,他是在批评韩愈,人家贾岛作诗,你为何随便插嘴,帮人家拍板;诗人贾岛在这里是用“推”还是“敲”应该由他自己的直觉来决定,你贾岛不要因为韩愈的官比你大,你就把自己构思的诗交给他来决定,官大不一定学问就大嘛。
更有意思的是,在现代也有人对“推敲”提出不同意见,这个人就是著名的美学家、曾经的北京大学一级教授朱光潜。他在《咬文嚼字》一文中就认为用“推”胜过用“敲”:
“推”固然显得鲁莽一些,但他表示孤僧步月归寺,门原来是自己掩的,于今他“推”,他须自掩自推,足见寺里只有他孤零零的一个和尚。在这冷寂的场合,他有兴致出来步月,兴尽而返,独往独来,自在无碍,他也自有一副胸襟气度。就上句“鸟宿池边树”看来,“推”似乎比“敲”调和些。“推”可以无声,“敲”不免剥啄有声,惊起了宿鸟,打破了岑寂,也似乎平添了纷扰。
笔者也认为用“僧推月下门”比之“僧敲月下门”更见佳妙,但理由并不同于朱光潜先生的。
用“僧”必“敲”
僧人有僧人的境界。
“菩提本非树,明镜亦非台;本来无一物,何处惹尘埃’(禅宗)的境界,原是僧人的本分。
《禅源诸诠集都序》上说:“彼云:使得清静者,即《宝性》中离垢清静也。此心虽自性清净,终须悟修,方得性相圆净。”
可见一个僧人的内修是时时处处要努力的。
《金刚经》上说:“应如是生清净心:不应住色生心,不应住声、香、味、触、法生心。”既然为僧,就必须符合僧人的心理和修行习惯,至少应该是努力扫除六尘的僧人。
因此,要写此境中的僧,就应该是推门,因为他心中本来无一物,来到门前,应该不假思索,推门而入,这才符合一个僧人应有的境界,从诗的内容上讲也才能形成脉络一致的积极效果。
倘是一“敲’,便落入尘埃,毫无佛家境界了!因此,我说“用‘僧’必‘推”。
主语的特殊性规定了谓语中心语的使用,主语“僧’后最好是“推”。此其一。
其二,作为“初为浮屠,名无本”的贾岛,受较长时间的佛学教育,佛学思想的影响根深蒂固,正如闻一多先生所说:“现在的贾岛,形貌上虽然是个儒生,骨子里恐怕还有个释子在。”
从社会大环境上看,贾岛的一生,基本生活在一个崇佛的社会环境里,唐武宗灭佛运动(公元842年)后他只活了一年就去世了;
再加上他自己出身佛门,对佛教教义及信仰,特别是佛教独特的修行要求、佛教对信徒修行进程的安排和僧众应当具备的基本素质了然于胸,并能内化为自己的认识理念和性格特征,他的诗作也证明了这一点。
现在,这样的贾岛来到如此诗所言的李凝家门前,胸无杂念地伸手一推,这应当是最合理最自然最本性的反应。如能这样,才为高僧!否则只是一俗僧而已。
不知道大家是否认同这样的说法呢?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